商标被无效了还在用，照样赔五百万——从"蕉点"仿冒"蕉内"案看商标无效与网店装潢保护

常在电商平台买衣服的人，可能都见过“蕉内”，那个主打舒适内衣和家居服、靠简约又辨识度高的店铺视觉火起来的品牌。这两年，市场上冒出了“蕉点”——包装像、店铺配色像、宣传标语也像，乍一看很难分清。官司一路打到广州，法院在法定赔偿幅度内顶格判了五百万元，还让商标被宣告无效、却继续卖货的商家吃了“哑巴亏”。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很接地气：我注册的商标不是被宣告无效了吗，怎么我此前的使用还构成侵权？网店的“装修风格”又凭什么受法律保护？这篇文章讲清楚。

一、事件回放：“蕉点”蹭“蕉内”，从抢注到顶格判赔

“蕉内”品牌方是三立人（深圳）科技有限公司，2016年就注册了“蕉内”等一系列商标。2018年，某服饰公司（广州市优色服饰有限公司）及其独资股东吴某某先后注册了“蕉点”“JIAODIAN蕉点”等一系列商标，生产并开设网店销售与“蕉内”同类的商品；某科技公司、某服饰公司作为销售商，分别在各自经营的店铺中大量宣传、销售相关产品。三立人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宣告“蕉点”商标无效，国家知识产权局自2023年11月起陆续作出无效宣告裁定；某服饰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，经法院终审审理，无效宣告裁定予以维持并生效。

关键的情节在后面：在“蕉点”系列商标被宣告无效之后，某服饰公司并没有收手，而是继续反复申请近似商标，并持续进行销售。经比对，各被告网店所使用的标识以及页面背景配色、方框元素运用、宣传标语的内容与样式、商品展示图等，均与原告网店页面在整体视觉效果上高度近似，甚至有消费者在被告网店的评价区留言，误以为那就是“蕉内”的店铺。三立人公司诉至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。

越秀区法院认定各被告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，判决停止侵权、在各平台连续十五天刊登声明消除影响，某服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五百万元，股东吴某某承担连带责任，某科技公司对其中二百五十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，另一销售公司对其中七万元承担连带责任。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二审维持原判。

二、“视为自始即不存在”：为什么商标无效前使用也构成侵权

庭审中，被告提出一个重要抗辩：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，“蕉点”系列标识已经获准注册，自己对注册商标的“善意使用”应当受法律保护，商标被无效宣告前的使用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。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，但被法院依法驳回了。

依据在《商标法》第四十七条：依照法律规定被宣告无效的注册商标，由商标主管机关予以公告，该注册商标专用权“视为自始即不存在”。也就是说，无效宣告不是“从今天起失效”，而是法律上当作这个商标“从来没有过专用权”。既然权利基础自始不存在，那么基于它的一切“使用”也就没有正当权利来源——哪怕侵权发生在无效裁定作出之前，同样构成侵权。

法院还特别指出，被告在争议期间未尽审慎使用义务、扩大混淆，主观恶意明显。这一点很关键：被告在知道商标可能被无效、甚至已被无效的情况下，非但没有停用，反而反复申请近似商标、继续销售，这种“打时间差”的侥幸心理，成了认定其主观恶意的直接证据，也直接影响最终赔偿数额。

三、网店装潢也能受保护：反不正当竞争法的“有一定影响的装潢”

这个案子里的另一条线是网店装潢。被告辩称原告网店的装潢不具有显著性，不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。法院经比对认为，各被告在多家网店所使用的整体装潢形象与原告网店形象基本一致，甚至有消费者在被告网店评价区误认成原告店铺，据此认定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仿冒行为。

法律依据是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六条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、包装、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，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。“蕉内”以白色背景、黄色色块、特定图标与标签组合而成的店铺视觉，经过长期经营在服装行业内积累了较高识别度和知名度，已经具备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，属于受保护的“有一定影响的装潢”。换句话说，电商店铺的整套视觉——配色、版式、标语、图标——不是“随便装修”，用久了、用出知名度了，就是一笔可受法律保护的商业资产。

四、顶格五百万元的考量与股东连带责任

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、侵权人的侵权获利以及商标许可使用费都难以精确确定的情况下，法院在法定赔偿的幅度内“顶格”判赔五百万元。之所以顶格，背后是几个叠加的因素：被告商标被无效后仍反复抢注、持续销售，主观恶意明显；仿冒范围广，涉及多家网店、多个销售主体；仿冒程度深，装潢整体近似到让消费者误认。这些情节共同说明，这不是偶发的、善意的“撞车”，而是有组织的“傍名牌”，应当顶格重罚。

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连带责任。某服饰公司是“蕉点”系列商标的注册人，其独资股东吴某某被判决对五百万元承担连带责任。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，如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，就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——这是《公司法》上的老规则，但在商标侵权案件里同样适用，直接把“老板个人”拉进了赔偿责任范围。销售商也不是“避风港”：某科技公司因大量宣传、销售侵权产品，对其中二百五十万元承担连带责任。整条生产—销售链上的参与者，都被穿透追责。

这里还要区分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：“无效宣告”不同于“三年不使用撤销”。无效宣告针对的是本就不应获得注册的商标——例如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近似、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等，一旦宣告无效，专用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；而“撤销”针对的是注册后连续三年不使用的商标，只影响将来的效力。被告的“蕉点”系列，正是因与在先的“蕉内”近似而属于应当无效的情形，被宣告无效后即丧失权利基础，此前的使用也因此被追认为侵权。

五、给品牌方、电商卖家两组提醒

对品牌方而言，本案再次验证了“商标＋装潢”双线布局的重要性：注册商标之外，要把店铺整体视觉作为可识别的商业资产管理起来，做好定期存证（页面截图、销量、评价、宣传物料的时间戳证据）；发现“高仿店铺”，第一时间做公证存证并同步提起商标侵权与不正当竞争之诉，两种请求权并行，既告“标识”，也告“装潢”。

对电商卖家而言，最要记住一句话：“注册了”不等于“护身符”。商标被宣告无效后，此前的使用同样构成侵权，且无效裁定作出后继续使用、反复抢近似商标，是明确的主观恶意加重情节。卖货之前先做权利状态核查，一旦自己的商标进入无效宣告程序或收到侵权警告，务必立即停用并调整店铺视觉，而不是抱着“先蹭一段、出事再改”的侥幸——这个案子里五百万元的顶格赔偿，就是最现实的教训。

结语

从“蕉点”仿冒“蕉内”，我们看到司法对“傍名牌”的全链条打击：商标被无效仍使用要赔，网店装潢被仿冒要赔，股东和销售商也要连带赔。法律给那些心存侥幸的“蹭流量者”划下的红线越来越清晰：与其在无效裁定之后继续试探边界，不如在合规上早做投入。对真正用心做品牌的商家，这恰恰是最好的定心丸——你的每一次用心经营，法律都在帮你记账。